biquge.hk彦眼底深处的狡黠僵了一瞬，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——既没有被她的美色扰乱心神，也没有被她的话语噎住，反而轻易就看穿了她刻意伪装的姿态，淡定到显得她有几分尴尬了。

　　她微微挑眉，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腕，反而顺势往他身边又凑了凑，胸口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，语气愈发魅惑，“真是不解风情，你看，我都主动凑过来了，我们的神河之力就不动心吗？”

　　她说着，另一只手缓缓搭在葛小伦的肩头，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肩头的布料，那对美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，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，像是非要逼他露出几分窘迫的神色不可。

　　可葛小伦依旧神色平静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反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，将她的两只手都轻轻按在观测仪上，自己则微微后退半步，拉开了些许距离，同时松开了她的手，“好好说话，不要动手动脚的。”

　　彦的动作彻底顿住了，黑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，眼底的玩味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——天使拥有整个已知宇宙最完美的身体，他这么年轻气盛，怎么可能丝毫不动心？！

　　“你。。。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想掩饰自己的慌乱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，“好吧，你要不要尝尝天使星云的精酿？”

　　“尝尝。”看着葛小伦坐下，她拿出一个蓝色的水晶瓶和两只水晶杯，“砰”地一声拔开瓶塞。这瓶酒明显比刚才的更烈，香气呛得葛小伦都有些微微皱眉，她却笑得很是开心，将酒瓶往两人中间一推，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，“光喝酒也没意思，我们来玩个游戏吧。”

　　彦的指尖敲了敲瓶身，示意葛小伦倒酒，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朦胧，“这个游戏叫做，说假话就要喝酒——说白了就是，你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，或者你不想相信我讲的是真的，就喝一口酒，反之亦然。”

　　葛小伦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兴奋，忽然就想起了前世在地球星，和蔷薇、赵信他们凑在一起喝酒胡闹的日子，那时的天很蓝，酒很烈，心事很轻，不像现在，连说一句真话都要裹着层层伪装。

　　“我先来。”彦率先开口，“你怎么看待我们天使文明？”

　　“我相信你，也姑且相信你们的女王。”葛小伦答非所问。

　　彦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的边缘，没有动作，“该你问了。”

　　“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，是你真正喜欢的嘛？”

　　“我很好，不劳神河之力大人费心了。”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正义秩序，从来都没有。”

　　葛小伦看着她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，仰头喝了一口。

　　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，烧得他眼眶发涩，他不是不相信她的信仰，而是表达自己的态度。

　　“什么意思嘛。”彦看着他一饮而尽的动作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，“该我问了。”

　　“你怕牺牲吗，我指的是，看着同伴，为了守护文明，为了守护理想，死于非命。”

　　葛小伦垂眸看着淡蓝色的酒液，指尖攥得发白，沉默了几秒，才轻声说道，“有的时候，我宁可死的是自己——我不怕上战场，不怕因为守护这颗星球而死，也不怕面对这样那样的危险。”

　　“当然，如果你问的是，牺牲一位超级战士换取一位平民的生命，这样做值不值。”

　　“那我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你，这不是值与不值的问题，战士的宿命是保家卫国，死在战场之上是他们的责任，如果要用平民的安危去换取军队的存续，那是文明的耻辱——生命就是生命，不可被等价，更不可被交易。”

　　彦的动作顿了顿，美目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，这种理想主义者的感觉，她可太熟悉了。

　　不过，身为天使文明的战士，超级地球的半个敌对方，在凯莎女王发话之前，她不愿、也不能承认对方对于“正义”这一理念的解读。

　　所以，她没有犹豫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酒液的辛辣压不住心底的酸涩，葛小伦看着她的动作，摇了摇头，“我知道，不应该由我来说这句话，但还是想问，如果你的女王下令，要对超级地球出手，你会全力以赴吗？”

　　“甚至，亲手杀死、或者变相杀死，这对善良的母女？”

　　刚把那朵雏菊别在自己金发上的彦愣住了，她的声音微微发哑，“会，这是为了正义。”

　　听到对方的回答，葛小伦喝了一口酒，他知道，天使彦说谎了，自己对不起的正是她这份在心底藏着的温柔，这也是他在前世冰冷的战争里，为数不多的光亮。

　　天使彦看着葛小伦灌下一大口酒，自嘲地笑了笑，也跟着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，像是在为自己的谎言买单，又像是在为那份不敢言说的迟疑干杯。

　　“喂，你，有没有想过身为一个文明的主神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神，我是人。”

　　“切，骗我喝酒呢？”

　　游戏就这么荒唐地继续着，直到天使彦说出一句话，“你应该知道，你是我的，不，是天使文明的，嗯，某种程度上的，未来。”

　　葛小伦拿起了酒杯，却被天使彦伸手拦住了，后者喷出了一股温热的酒气，“听我说完——”

　　“别装蒜，你既然都能知道我们天使文明的储君是谁，没道理不知道这个。”彦说着，眼底只有几分怀念之色，“还有，你既然现在都没解锁你的翅膀，说明你还是单身，对吧。”

　　“你，到底有想过这些事情吗？”

　　“我没资格去想这些。”葛小伦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，“我其实，很怕自己做不到，怕保护不了这颗星球，怕保护不了。。。这份感情。”

　　彦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她不想相信，这个总是把一切责任扛在自己身上的男神，真的没有半分自己的私欲，也不想承认，自己心底，其实也怪过自家女王的安排，怪过这份身不由己的羁绊。

　　夜色越来越浓，星光愈发璀璨，山巅却也愈发寒凉。酒杯空了又满，满了又空，天使彦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，眼神也渐渐变得朦胧，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软，多了几分真心的脆弱。

　　“你们超级地球上的普通人真好啊，他们可以不用打仗，不用守护谁，不用想什么文明的未来，只需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”再次灌下一口烈酒，彦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，“葛小伦，你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主神，但你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。”

　　葛小伦沉默了片刻，只是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他想说，我也是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一口酒，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，眼泪也跟着涌了上来。

　　一个七千岁，一个三世加在一起还不到她的零头，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，一杯又一杯地喝着，不问真假，不问对错，不想未来，只在这深夜的天文台里，借着酒劲，把那些藏在心底、不敢言说的心事，一点点说出来。

　　“你愿意给我一个，了解你的机会吗？”

　　“不愿意，你呢？”

　　“愿意。”

　　有时候，明明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，却还是会端起酒杯喝上一口，不是不相信，只是不想面对那份沉重，不想承认那份脆弱，喝酒，成了他们逃避，也成了他们靠近彼此的唯一方式。

　　星河流转，晚风渐歇，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，最后的寒意漫过废弃天文台的每一个角落。水晶瓶早已空了好几个，横七竖八地躺在观测仪旁，酒酿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
　　彦靠在葛小伦的肩头，她的美目已经闭上了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，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，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，呼吸均匀而绵长，显然是喝醉了。

　　葛小伦的脑袋昏昏沉沉的，视线也变得模糊，却还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肩膀，让彦靠得更舒服些。他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，金发铺在他的手臂上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。

　　他轻轻抬手，想把她散落在脸颊旁的金发别到耳后，指尖却微微颤抖，刚碰到她的发丝，就无力地垂了下来，搭在自己的腿上——他很清楚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当太阳完全升起的那一刻，他是超级地球的总统，她是天使文明的神圣左翼，他们俩依旧会是名义上和实际上的“敌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