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quge.hk茗遇故人

　　选自：《禹雨之期》

　　作者：霖笔・康乔烈夫

　　时间：二〇二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凌晨

　　地点：故里府邸深冬里

　　萍水初逢翰墨邻，芸窗共赏案头春。

　　谦谦君子风骨峻，脉脉深情意气真。

　　千山迢递音书隔，万水苍茫梦影巡。

　　久别忽逢尘满面，重逢犹忆旧时颦。

　　茶香袅袅酬知己，世事悠悠敬此身。

　　继往今生盟一诺，天长地久伴良人。

　　茗遇故人

　　暮春的雨，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石板路，也打湿了临街茶肆的竹帘。苏砚撑着油纸伞，刚踏进门，檐角的雨珠便滚落下来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　　茶肆里人不多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青衣人，正低头拂拭案头的一方端砚。那背影清瘦挺拔，竟有几分眼熟。苏砚怔了怔，收了伞，循着那熟悉的轮廓走近。

　　待看清那人的眉眼，她心头猛地一跳——是沈书辞。

　　二十年前，他们是隔巷而居的邻里，也是共守芸窗的知己。那时沈家与苏家皆是书香门第，一墙之隔的院落里，总是飘着墨香与书香。春日里，他们会搬了小几坐在窗下，沈书辞展卷挥毫，苏砚便在一旁研墨，看他笔下的兰草风骨峻峭，一如他其人。他常说，字如其人，心正则笔正，那时的他，是谦谦君子，眼底盛着少年人的赤诚，连说话的语调都带着温润的笑意。

　　后来战乱起，沈家为避祸举家南迁，一别便是二十年。千山万水隔断了音信，苏砚也曾托人打听，却只寻得一片渺茫。多少个夜里，她梦到少年时的窗下，梦到他挥毫的模样，醒来时，唯有满室月光，伴着一腔怅惘。

　　沈书辞似是察觉到有人注视，抬眸望来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他手中的布巾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化作久别重逢的惊喜。“阿砚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风尘的粗糙，却依旧是记忆里的语调。

　　苏砚鼻尖一酸，快步走上前，指尖微微颤抖：“书辞……真的是你？”

　　沈书辞站起身，他比记忆里清瘦了些，眼角添了细纹，衣衫上还沾着旅途的尘土，正是诗中所言“尘满面”。可那双眼睛，依旧清亮，望着她时，带着旧时的温和。“是我。没想到，竟会在此处遇见你。”

　　两人相对而坐，伙计端上热茶，青瓷茶杯里，碧色的茶叶舒展沉浮，袅袅茶香漫溢开来。

　　“这些年，你过得可好？”苏砚轻声问。

　　沈书辞执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轻叹道：“四处漂泊，谈不上好不好。只是时常想起年少时，想起你我在窗下赏春研墨的日子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苏砚，“我总梦到那时的你，蹙眉研墨的模样，竟一点也没忘。”

　　苏砚闻言，莞尔一笑。旧时她研墨时，总爱为了墨色浓淡蹙眉，没想到，竟被他记了这么多年。

　　茶香袅袅，漫过两人之间的沉默。窗外的雨渐渐小了，檐角的水珠串成了线。他们聊着这些年的际遇，聊战乱里的颠沛，聊太平后的辗转，聊那些错过的音信，聊那些藏在梦里的思念。世事悠悠，半生浮沉，多少悲欢离合，都融进了这一杯热茶里。

　　末了，沈书辞执起茶杯，对着苏砚，眸光恳切：“阿砚，当年一别，我总觉遗憾。如今重逢，便是天意。此生愿与你相守，共研笔墨，共赏春景，你可愿意？”

　　苏砚望着他眼中的真挚，眼眶微红，含笑点头。她举起茶杯，与他的茶杯轻轻相碰，清脆的声响里，茶香更浓。

　　窗外雨停，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青石板路上，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。这一杯茶，酬知己，也酬余生。那句天长地久的盟誓，便藏在袅袅茶香里，伴着岁月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