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iquge.hk墨韵词心录
选自:《禹雨之期》
作者:霖笔・康乔烈夫
时间: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日清晨
地点:故里府邸深冬里
暮春的雨,淅淅沥沥打湿了青竹园的竹影。墨韵书院的檐角挂着铜铃,风一吹,便叮叮当当地响,混着堂内传来的朗朗书声,倒比江南的丝竹还要动听几分。
墨温灵均拄着拐杖,站在书院的月洞门前,望着满园的翠竹新抽的嫩芽,浑浊的眼眸里,漾起几分暖意。他已是花甲之年,鬓发如雪,脊背也不如往日挺拔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当年镇守北境时的模样。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他不用回头,便知是墨曹沐岚。
“三哥,又在想婉灵嫂子了?”墨曹沐岚的声音,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温润。她也已是半百之人,一身素色的褙子,鬓边簪着一朵素雅的珠花,依稀可见当年江南世家女的温婉模样。
墨温灵均缓缓颔首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株丹桂上。那是楚婉灵亲手栽下的,如今已是枝繁叶茂,年年仲秋,便会开满一树细碎的黄花,香飘十里。“一晃,她走了十年了。”他的声音,带着几分喑哑,“昨夜梦见她,还是当年在宗祠初见的模样,穿着一身月白的罗裙,手里捧着一卷《墨氏家训》,笑靥如花。”
墨曹沐岚的眼眶微微泛红。她还记得,那年三哥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,嫂子是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,两人在宗祠的银杏树下相遇,一卷家训,一盏清茗,便定下了一生的缘分。那时她还是个垂髫稚子,躲在廊柱后偷看,只觉得堂前的兄姐,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,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墨曹沐岚轻声念道,声音里满是怅惘,“当年多好啊,三哥还未远赴北境,嫂子还未操持家事,我们墨氏一族,还在江南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。”
墨温灵均苦笑一声,拄着拐杖,缓缓走到丹桂树下。“哪有什么永远的世外桃源。”他望着远方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北境的烽烟,“北狄铁骑踏破边关,萧贼乱党搅动风云,这天下,总要有人去守。”
正说着,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。墨苏骊歌牵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,从竹影深处走来。小姑娘约莫五六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,手里举着一支糖画做的长剑,蹦蹦跳跳地跑着,嘴里还喊着:“宁折不弯,为国为民!”
“祖父!姑婆!”苏骊歌笑着走上前,对着二人躬身行礼。她已是而立之年,眉眼间依稀有楚婉灵的影子,一身青色的绣裙,更衬得她温婉端庄。
墨温灵均看着跑过来的小姑娘,原本沉郁的脸上,露出了笑容。“阿念,慢点跑,别摔着了。”他蹲下身,接过小姑娘手里的糖画,“又缠着你娘给你买糖画了?”
小姑娘名叫墨念,是墨陆景骅与苏骊歌的女儿。她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,脆生生地说道:“祖父,这不是普通的糖画,这是‘墨影剑’!爹爹说,这是我们墨氏的传家宝!”
墨温灵均的眼眶一热,伸手摸了摸阿念的头。“是啊,这是‘墨影剑’。”他喃喃自语,想起了当年陆景骅手持墨影剑,率江南义军驰援北境的模样。那时陆景骅还是个少年,一身玄色劲装,剑光如匹练,在黑风岭上,与他背靠背厮杀,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“景骅还在雁门关?”墨曹沐岚问道。
苏骊歌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一丝思念:“嗯,边关近日传来消息,北狄遣使求和,爹爹正在与他们商议盟约。他说,待盟约签订,便会回京,陪祖父过生辰。”
墨温灵均欣慰地笑了。“好,好啊。”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线,“北狄求和,天下太平,这是多少将士用性命换来的啊。”
几人正说着话,书院的教书先生王琮慧快步走了过来,对着墨温灵均躬身行礼:“山长,秦大人与程大人来了,正在正厅等候。”
墨温灵均闻言,站起身来。“宸曜与骏驰来了?快,带我们去见见。”
书院的正厅里,秦宸曜与程骏驰正坐在桌前,品茶闲谈。秦宸曜已是满头白发,却依旧精神矍铄,一身紫色的官袍,更显他气度不凡。程骏驰比他年轻些,鬓边也添了银丝,一身戎装,带着几分沙场的豪迈。
“温灵兄!”见到墨温灵均走进来,秦宸曜连忙站起身,笑着走上前,“今日天气甚好,我与骏驰便想着,来书院逛逛,顺便与你喝几杯。”
程骏驰也笑着上前,对着墨温灵均拱手行礼:“墨帅,别来无恙?”
墨温灵均握着二人的手,哈哈大笑:“无恙,无恙!有你们二位在,我便是想生病,也生不了啊!”
几人落座,侍女奉上香茗。秦宸曜看着窗外的竹影,感慨道:“想当年,我们在紫禁城里,商议平定逆党之事,那时烽烟四起,人心惶惶,谁能想到,今日竟能在此品茶闲谈,看这太平盛世的光景。”
程骏驰亦是唏嘘不已:“是啊,当年在黑风岭上,我与墨帅、景骅贤侄并肩作战,身边的将士,一个个倒下,我以为,我再也回不来了。如今想来,恍如隔世。”
墨温灵均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清茶。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他轻声念道,“当年在沙场之上,我们便是靠着这股子情谊,才熬了过来。宸曜,当年宫变之夜,你死守东宫,九死一生,我至今还记得,你派人送来的那封信,上面只写了八个字:‘臣在,陛下在,江山在’。”
秦宸曜的眼眶微微泛红。“那都是臣的本分。”他望着墨温灵均,“若不是墨帅父子星夜驰援,我怕是早已身首异处,陛下也难逃逆党的毒手。”
几人正说着,墨萧啸川与墨蔡岚瑶也来了。萧啸川是墨氏旁支,当年曾因族内纷争,漂泊江湖十余年,如今归宗,便在书院里教学子们习武。蔡岚瑶则是个温婉的女子,嫁与了一位教书先生,如今也在书院里帮忙打理杂务。
“三哥,秦大人,程大人。”萧啸川走上前,对着众人躬身行礼。他已是中年,一身劲装,眉宇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洒脱。
蔡岚瑶也笑着上前,与苏骊歌见了礼。“骊歌侄女,许久不见,越发标致了。”
众人寒暄一番,便围坐在桌前,饮酒畅谈。王琮慧与陈谨思也来了,二人皆是墨氏的幕僚,当年辅佐墨温灵均推行新政,如今则在书院里教书育人。郑清禾与方鸣曦也闻讯赶来,郑清禾善制墨,如今书院里学子们用的墨,皆是他亲手所制;方鸣曦工于琴,席间便抚了一曲《高山流水》,琴声悠扬,令人心旷神怡。
酒过三巡,墨温灵均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满园的春色,忽然朗声笑道:“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。怀旧空吟闻笛赋,到乡翻似烂柯人。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,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意。秦宸曜站起身来,对着墨温灵均拱手道:“温灵兄,你这是……”
墨温灵均转过身,看着众人,眼中闪烁着泪光:“当年我被贬谪,漂泊江湖,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。如今想来,那些岁月,皆是磨砺。若无那些坎坷,便无今日的墨温灵均,也无今日的墨韵书院。”
萧啸川也深有感触:“是啊,当年我被逐出宗祠,流落江湖,见过世态炎凉,尝过人情冷暖。若非三哥不计前嫌,召我归宗,我怕是早已成了孤魂野鬼。”他端起酒杯,对着墨温灵均一饮而尽,“今日,我敬三哥一杯!”
众人纷纷举杯,一饮而尽。酒酣耳热之际,秦宸曜忽然笑道:“温灵兄,今日如此雅集,何不赋诗一首,以抒胸臆?”
墨温灵均闻言,沉吟片刻,随即朗声道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”
众人皆是默然。这句诗,道尽了他对楚婉灵的思念。苏骊歌的眼眶泛红,握着阿念的手,轻声道:“娘亲若泉下有知,定会很欣慰的。”
墨温灵均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阿念身上。阿念正拿着一支毛笔,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。他走上前,低头一看,只见纸上写着“宁折不弯,为国为民”八个字,虽然稚嫩,却笔力遒劲。
“好,好啊!”墨温灵均哈哈大笑,“墨氏家风,后继有人了!”
这时,高守瑜与林忠珩也来了。二人皆是墨氏的忠仆,当年随墨温灵均征战沙场,如今则在书院里守护安全。高守瑜的腿在战场上落下了残疾,走路一瘸一拐,却依旧精神抖擞。林忠珩则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腰间佩着一把长刀,目光锐利如鹰。
“老爷,”高守瑜走上前,对着墨温灵均躬身行礼,“门外有两位客人,说是您的旧识,名叫崔凌岳与潘凌瑶。”
墨温灵均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。“崔兄与潘姑娘?快,快请他们进来!”
不多时,崔凌岳与潘凌瑶便走了进来。崔凌岳已是满头白发,却依旧腰板挺直,一身青色的布衣,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气。潘凌瑶则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,一身素色的衣裙,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。
“温灵兄,别来无恙?”崔凌岳笑着走上前,对着墨温灵均拱手行礼。
“崔兄,潘姑娘,你们可算来了!”墨温灵均握着崔凌岳的手,激动不已,“当年一别,便是十余年,你们都还好吗?”
潘凌瑶笑着答道:“托墨帅的福,我们二人归隐山林,每日种花种草,倒也逍遥自在。听闻墨帅在京城建了墨韵书院,便想着来看看,顺便叙叙旧。”
众人见了,皆是欢喜。当年崔凌岳与潘凌瑶皆是江湖异士,在墨氏最危难的时候,挺身而出,相助墨温灵均平定逆党,结下了深厚的情谊。
席间,众人饮酒畅谈,忆起当年的峥嵘岁月,皆是唏嘘不已。秦宸曜说起宫变之夜的惊险,程骏驰说起沙场之上的惨烈,萧啸川说起江湖漂泊的艰辛,崔凌岳说起山林隐居的逍遥……
不知不觉,夕阳西下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墨温灵均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远方的紫禁城,忽然朗声念道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
众人皆是默然。是啊,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当年的故人,有的已经逝去,有的远走他乡,唯有这满园的春色,依旧年年如故。
苏骊歌看着窗外的晚霞,轻声道: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”
这句诗,道尽了墨温灵均对楚婉灵的思念。墨温灵均的眼眶泛红,却强忍着泪水,笑道:“无妨,无妨。聚散离合,本就是人生平常。只要我们心中的那份情谊还在,只要墨氏的家风还在,便足矣。”
这时,阿念拿着一张纸,跑了过来,脆生生地说道:“祖父,你看,我写的!”
众人低头一看,只见纸上写着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十个字。墨温灵均接过纸,看着阿念稚嫩的笔迹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,好啊!”他抱着阿念,望着天边的明月,朗声道,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!无论我们身在何方,只要望着这同一轮明月,便知彼此的心意。”
秦宸曜也笑着说道:“众里寻他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这太平盛世,便是我们穷尽一生,寻到的最好的风景。”
墨温灵均点了点头,望着满园的学子,望着天边的明月,忽然觉得,此生足矣。他想起了当年在墨韵书院开院讲学的那日,他写下的那副对联:“宁折不弯,铁血铸成长城骨;为国为民,丹心化作翰墨香。”
是啊,铁血铸成长城骨,丹心化作翰墨香。这便是墨氏一族的风骨,也是这天下苍生的风骨。
夜深了,书院的灯火渐渐熄灭,唯有那轮明月,依旧高悬在天际,洒下皎洁的清辉。墨温灵均坐在窗前,手中捧着一卷《墨氏家训》,耳边传来阿念熟睡的呼吸声。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,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。
聚散离合,人生平常。只要这墨韵流芳,只要这风骨永存,便足矣。
窗外的竹影,婆娑摇曳,铜铃的声音,叮叮当当地响着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忠义与风骨的故事,一个关于聚散与离合的故事。
月色如练,浸得青竹园的每一寸竹影都泛着冷白的光。墨韵书院的灯火次第熄灭,唯有正厅西侧的暖阁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,烛芯“噼啪”一声轻响,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,映得窗纸上的人影微微晃动。
墨温灵均并未睡下,他披着一件素色的鹤氅,坐在窗前的楠木椅上,手中摩挲着那枚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玉佩。玉佩是楚婉灵当年亲手雕刻的,上面刻着一对并蒂莲,莲心处嵌着细如发丝的“相守”二字。十年了,这枚玉佩他从未离身,便是当年在黑风岭被箭矢穿透铠甲时,也死死护着胸口的这方温热。
“温灵兄,还没歇下?”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伴着秦宸曜温润的嗓音。墨温灵均抬眼,便见秦宸曜提着一盏羊角灯,缓步走了进来,灯影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,鬓边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醒目。
“你不也一样?”墨温灵均笑了笑,示意他坐下,“怕是今夜这月色,勾得人睡不着。”
秦宸曜将羊角灯放在案上,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,眼中泛起几分了然的暖意:“是在想婉灵嫂子吧。方才我路过那株丹桂树,见月影落在枝头,竟像是当年她在江南宗祠外,踮着脚折桂花的模样。”
墨温灵均的指尖微微一颤,眼底泛起一层薄雾。他想起那年江南的秋,桂花开得泼泼洒洒,楚婉灵穿着月白的罗裙,站在树下,折了一枝最盛的,递到他手中,笑靥比桂花还要甜:“这花酿了酒,最是香醇,待你从北境回来,我们共饮一杯。”
可那杯酒,终究是没能饮成。他从北境归来时,带回的是满身的伤痕,而她,却已躺在了冰冷的棺木里,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。
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”墨温灵均低声念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,“宸曜,你说,她在那边,会不会怪我?怪我没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秦宸曜沉默片刻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婉灵嫂子是何等通透的人,她怎会怪你?她知道,你肩上扛的是墨氏一族,是大靖的万里河山。当年她散尽家财募集义军,便是为了让你无后顾之忧。她常说,墨氏子弟,生来便是要守护家国的。”
墨温灵均点了点头,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。他想起楚婉灵临终前,攥着他的手,气若游丝:“温灵,答应我,好好活着,守好墨氏,守好这天下……还有,替我看看,太平盛世的模样。”
“她看到了,”墨温灵均望着窗外的月色,轻声道,“北狄求和,天下太平,书院里书声琅琅,百姓安居乐业,这盛世,如她所愿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,伴着几声犬吠。高守瑜的声音隔着窗棂传来:“老爷,秦大人,是景骅少爷回来了!”
墨温灵均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“景骅?他不是说要等盟约签订才回来吗?”
话音未落,门帘便被掀开,一身玄色劲装的墨陆景骅大步走了进来。他风尘仆仆,鬓边还沾着塞外的黄沙,眉眼间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。他对着墨温灵均与秦宸曜躬身行礼,声音洪亮:“祖父,秦伯父,孙儿回来了!”
“好小子!”墨温灵均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只觉眼眶发热,“边关的事都办妥了?”
“办妥了!”墨陆景骅笑道,“北狄单于亲自签订了盟约,承诺永不再犯我大靖边境。孙儿想着,再过几日便是祖父的生辰,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,给祖父一个惊喜。”
秦宸曜看着他,眼中满是赞许:“景骅贤侄,此番你镇守雁门关,立下赫赫战功,陛下定会重重封赏。”
墨陆景骅摆了摆手:“封赏与否,孙儿不在乎。只要天下太平,百姓安康,便足矣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墨温灵均手中的玉佩上,眼中泛起几分温柔,“孙儿还带了一样东西,给祖父。”
说罢,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,递到墨温灵均手中。墨温灵均打开锦盒,只见里面放着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,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桂花,与当年楚婉灵折的那枝,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墨温灵均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“孙儿在雁门关外的市集上,偶然见到一位老匠人,擅雕玉簪。孙儿便照着记忆中,祖母最爱的那枝桂花,让他雕了这支。”墨陆景骅轻声道,“孙儿知道,祖父这些年,一直想着祖母。”
墨温灵均握着玉簪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眼眶终是忍不住红了。他想起楚婉灵当年,便是戴着一支桂花簪,站在桂花树下,笑靥如花。
“好孩子,好孩子。”他拍着墨陆景骅的肩膀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这时,苏骊歌也带着阿念走了进来。阿念见到墨陆景骅,立刻扑了上去,抱着他的腿,脆生生地喊道:“爹爹!你回来了!”
墨陆景骅弯腰抱起她,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:“阿念乖,爹爹给你带了塞外的葡萄干。”
阿念的眼睛一亮,拍手笑道:“谢谢爹爹!”
苏骊歌看着眼前的一幕,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。她走上前,对着墨陆景骅道:“一路辛苦,快坐下歇歇。我已经让厨房温了酒,炖了汤。”
墨温灵均望着眼前的一家三代,又看了看身旁的秦宸曜,只觉心中一片安宁。他忽然想起张九龄的那句诗: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。”
是啊,天涯共此时。无论相隔多远,无论聚散离合,只要心中的那份情谊还在,只要墨氏的风骨还在,便足矣。
夜渐深,月色更浓。暖阁里的烛火依旧亮着,映着众人的笑脸,温馨而祥和。墨温灵均握着那支桂花玉簪,望着窗外的月色,嘴角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聚散离合,人生平常。
但只要这墨韵流芳,只要这忠义永存,这世间的美好,便永远不会消散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墨韵书院的钟声便悠扬地响起。学子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,捧着书卷,走向学堂。墨温灵均站在月洞门前,望着满园的竹影,望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子,眼中满是欣慰。
墨陆景骅与苏骊歌牵着阿念的手,站在他的身旁。阿念手中拿着一支糖画做的墨影剑,蹦蹦跳跳地喊道:“祖父,爹爹,娘亲,我们去看桂花好不好?”
墨温灵均笑着点头,伸手牵过阿念的小手。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洒在他们的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
不远处的丹桂树下,墨曹沐岚正与墨萧啸川、墨蔡岚瑶说着话。王琮慧与陈谨思拿着书卷,缓步走来。郑清禾与方鸣曦坐在石桌旁,一人研墨,一人抚琴。高守瑜与林忠珩站在书院门口,目光锐利地望着远方。崔凌岳与潘凌瑶则坐在竹影下,看着这满园的生机,眼中满是笑意。
秦宸曜与程骏驰并肩走来,对着墨温灵均笑道:“温灵兄,今日天气甚好,不如我们一同,在书院里吟诗作赋,共赏这太平盛世?”
墨温灵均朗声大笑,声音传遍了整个青竹园:“好!好一个太平盛世!好一个墨韵流芳!”
阳光正好,竹影婆娑,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散,沁人心脾。书院里传来朗朗的书声,伴着悠扬的琴声,在这春日的晨光里,久久回荡。
晨光漫过青竹园的竹梢,淌进墨韵书院的每一寸廊庑。朗朗书声从学堂里飘出来,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,落在满园新抽的翠竹上,溅起细碎的暖意。
墨温灵均坐在丹桂树下的石凳上,膝头摊着一卷泛黄的《墨氏家训》,手中摩挲着那支桂花玉簪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“宁折不弯,为国为民”八个字,映得愈发清晰。
墨陆景骅与苏骊歌并肩走来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阿念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,手里攥着一支刚折的竹枝,正追着一只彩蝶跑,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枝头上的雀儿。
“祖父,歇会儿吧。”苏骊歌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笑着打开,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热的桂花酒,“这是我照着祖母当年的方子酿的,您尝尝,可还合口味?”
墨温灵均抬眼,看着食盒里的桂花糕,眼眶微微一热。当年楚婉灵酿的桂花酒,便是这般清甜的滋味。他接过苏骊歌递来的酒杯,抿了一口,暖意从喉咙里漫开,一路淌到心底。
“像,太像了。”他轻声道,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,“婉灵若是看到今日这般光景,定是欢喜的。”
墨陆景骅蹲下身,看着膝头的《墨氏家训》,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:“祖父,昨夜我辗转难眠,想起当年在黑风岭,您与我背靠背厮杀的模样。那时我总想着,何时才能天下太平,如今才算真正懂了,这太平二字,来得有多不易。”
墨温灵均放下酒杯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是啊,不易。那是无数将士用血肉换来的,是无数百姓用期盼守来的。你镇守雁门关这些年,吃了不少苦,祖父都知道。”
“不苦。”墨陆景骅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坚毅,“能护着这万里河山,护着百姓安居乐业,这点苦,算不得什么。”
正说着,阿念捧着那支竹枝跑了回来,扑进墨陆景骅的怀里,脆生生地喊道:“爹爹,你看!我折的竹枝,能做笛子呢!郑先生说,他教我做竹笛!”
墨陆景骅抱起她,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:“好啊,那阿念可要好好学,将来吹给祖父听。”
阿念用力点头,小脑袋在墨陆景骅的颈窝里蹭了蹭:“嗯!我还要吹给娘亲听,吹给书院里的哥哥姐姐听!”
苏骊歌看着父女俩的模样,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。她转头看向墨温灵均,忽然想起一事:“祖父,昨日程伯父派人送来消息,说江南的义军将士们,如今都已安居乐业,官府给他们分了良田,盖了房屋,还建了忠勇祠,供奉着那些战死的弟兄。”
墨温灵均闻言,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:“好,好啊。那些弟兄,都是英雄。他们用性命换来了这太平盛世,理当被后人铭记。”
这时,墨曹沐岚与墨蔡岚瑶提着一个篮子走来,篮子里是刚采的春笋。“三哥,骊歌,你们都在呢。”墨曹沐岚笑着将篮子放在石桌上,“今日采了些春笋,中午让厨房做春笋炒肉,给你们尝尝鲜。”
墨蔡岚瑶也笑道:“是啊,这春笋鲜嫩得很,最是下饭。”
几人正说着话,王琮慧与陈谨思匆匆走来,脸上带着喜色。“山长,大喜之事!”王琮慧拱手道,声音里难掩激动,“陛下派人送来旨意,说要御驾亲临墨韵书院,与天下学子一同听您讲学!”
墨温灵均闻言,微微一怔:“陛下要亲临书院?”
陈谨思点头道:“正是!旨意上说,三日后,陛下便会前来。还说,要将您题写的那副对联,刻在书院的正厅之上,让天下学子日日诵读。”
墨陆景骅与苏骊歌皆是大喜:“这真是天大的喜事!”
墨温灵均沉吟片刻,缓缓站起身,望着满园的学子,眼中闪过一丝感慨:“陛下亲临,是对墨氏家风的认可,也是对天下学子的期许。三日后,我定要好好讲学,将‘忠义’二字,传扬下去。”
三日后,晨光熹微,墨韵书院便已是人山人海。京城里的百姓们都赶来围观,想一睹天子的风采。书院门前,禁军列成整齐的方阵,旌旗飘扬,气势森严。
辰时三刻,一阵悠长的号角声响起。只见一队御林军簇拥着一辆明黄色的马车,缓缓驶来。马车停下,赵桓身着一身青色常服,缓步走下马车。他面容俊朗,眉宇间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仪,却又不失平易近人。
墨温灵均率着书院的先生们与学子们,躬身行礼:“臣等恭迎陛下,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赵桓快步走上前,扶起墨温灵均,笑道:“墨爱卿免礼。朕今日前来,是作为一名学子,来听您讲学的,不必多礼。”
说罢,他环顾四周,看着满园的翠竹与丹桂,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子,眼中满是赞许:“好一个墨韵书院!果然是钟灵毓秀,人才济济。”
众人簇拥着赵桓,走进书院的正厅。正厅之上,早已摆好了桌椅。赵桓坐在主位,墨温灵均坐在一旁,其余的先生们与学子们,皆分坐两侧。
墨温灵均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清朗而有力:“诸位学子,今日陛下亲临书院,与我等一同探讨‘忠义’二字。何为忠?忠不是愚忠,而是忠于家国,忠于百姓,忠于心中的道义。何为义?义不是江湖义气,而是见得思义,见危授命,为天下苍生,挺身而出……”
他的声音,透过窗棂,传遍了整个书院。学子们听得聚精会神,赵桓也听得频频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。
讲学完毕,赵桓站起身,走到正厅中央,看着那副尚未刻好的对联,朗声道:“墨爱卿,这副对联,写得好!‘宁折不弯,铁血铸成长城骨;为国为民,丹心化作翰墨香’!朕今日,便将它刻在正厅之上,让天下学子日日诵读,时时警醒!”
说罢,他转头看向墨温灵均,沉声道:“墨爱卿,你父子二人,忠勇无双,墨氏一族,满门忠烈。朕今日,便封你为太师,辅佐朕治理朝政,传扬文教!”
墨温灵均连忙躬身行礼:“臣谢陛下隆恩!臣定当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赵桓扶起他,笑道:“墨爱卿不必多礼。朕还要封景骅为镇北将军,继续镇守雁门关,护我大靖北境安宁!”
墨陆景骅走上前,躬身行礼:“臣谢陛下隆恩!臣定当不负陛下所托,镇守边关,寸土不让!”
阳光透过正厅的窗棂,洒在众人的身上,温暖而明亮。学子们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,掌声经久不息,传遍了整个青竹园,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墨温灵均望着眼前的景象,望着赵桓眼中的期许,望着墨陆景骅挺拔的身姿,望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。
他知道,墨氏的风骨,从未远去。
它藏在《墨氏家训》的字里行间,藏在墨影剑的寒光里,藏在墨韵书院的琅琅书声里,藏在每一个墨氏子弟的骨血里。
聚散离合,人生平常。
但只要这“宁折不弯,为国为民”的风骨还在,这大靖的江山,便永远安宁。
这墨韵流芳的故事,也将永远,流传下去。